前两天和人闹矛盾,对方指责我,说我这里不好、那里不好,觉得自己很委屈、很愤怒。过程中有很多负面情绪。
对于负面情绪,我下意识的应对方式是想转化它。我把自己当一个污水处理站,必须要把脏水过滤干净才放水出去。一开始我也是这样做的,但很快我发现,自己产能有限,应对不了太多情绪。
这种情况我遇到过很多次,但强求处理站承接过量的污水会非常有压力,我也常常因为无法忍受如此多的负面情绪而感到疲惫不堪。
于是在某个瞬间,我决定随它们去。就像水坝决定把闸门全开(甚至直接拆掉水坝),让所有的水自由地流淌,我不再强求要处理掉对方的任何情绪和行为,不扭转、不控制、不压抑。对方想哭、想骂、想打闹,都允许,我只是观察。
我突然体验到,这些情绪全都"穿过我而不停留",没有粘滞,没有堆积,它们出现,流淌,然后消失,也不需要我做任何处理。
这种奇妙的感觉,我只能想到"通畅"一词。我似乎触摸到了"通畅的灵魂",知道这是怎样的状态:非常轻松,非常自在,非常美妙。我只需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,然后去观察和体验所发生的一切。我不必强行把世界改变成任何其他的样子。
同时,我也允许自己是任何样子,对方骂我,我想反驳就反驳,想沉默就沉默,想离开就离开。我允许自己不受欢迎,允许自己无力处理对方的情绪。在这一瞬间,我不再执着任何结果。
在激烈的争吵中,我竟然体会到了彻底的放松。
我很好奇,这种放松究竟是怎么来的。
我意识到,它的关键在于深层的"允许" 。而这种允许之所以困难,是因为内心充满了与之相反的"不允许",充满了各种"理应如此"的假设。
我们假设挣钱养家就理应获得家人的爱与感激;假设刻苦读书就能出人头地;假设努力工作就能发财;甚至假设上班就一定能拿到工资(却没想过公司可能会倒闭)。
而当事情不如意时,就会生起强烈的执着,要改变它。本质上,这在强求世界按我们的想象运行,就像试图改变宇宙的规则。你可以随意猜想,但宇宙规则并不会因你的假设而改变。
觉悟的人会试图摸清并运用规则,无知的人会顺着规则行动,而愚蠢的人则会抱怨:“事情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?”
说这样的人愚蠢,是因为抱怨本身无法任何东西,徒劳无功,除了让自己痛苦,别无他用。
当然,抱怨有时也能达成目标,这并非永远"负收益"的行动策略。这个策略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有人"不允许",比如不允许别人埋怨自己,于是会在受到指责和抱怨时会强烈地想做点什么。抱怨就成了一种"控制手柄"。从这种角度看,指责抱怨也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。
内心有一丝不允许,人就失去了一份自由,不允许的东西越多,失去的自由也越多。因为当事情不如愿时,你就不得不做出某些行为,试图改变、控制它。
但是,控制永远是双向的,你想控制别的什么人或事物,这些东西,也在控制着你做出某些行为。
你不允许别人向你扔屎,别人向你扔屎,你都会捡起来、扔回去。于是当别人想让你捡屎的时候,只需要向你扔一坨过去,就成功控制了你。
不允许自己丑,于是拼命化妆整容;
不允许自己胖,于是用各种手段减肥;
不允许自己穷,于是压榨自己去挣钱;
不允许自己被人讨厌,于是无时无刻地讨好别人。
事情不如意时,内心就感到煎熬、焦虑、痛苦。尤其是,碰上别人指责自己某些地方做得不好,这种煎熬更甚。
更进一步,不允许自己失去,于是对所有东西都紧抓不放;
不允许自己失败,于是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
不允许自己会死,于是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。
这些是自己的选择吗?这只是自己不得不做的强迫行为。
而当这种不允许,从自己身上延伸到别人身上,痛苦还会加倍。不允许自己穷,于是自己拼命工作,而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学习差,就会想办法强迫孩子去学习。让对方按你的意愿行事。但孩子也许并不想学习呢?于是一个人的执着就变成了两个人的痛苦。
自由的本质,就是允许一切发生,允许一切存在。允许别人是别人的样子,允许自己是自己的样子。
允许一切如其所是,我便是我。